深夜翻抽屉找充电器,摸到个铁皮糖盒,盖子都锈住了。使劲掰开,里面躺着几颗黏成一团的彩色水果糖,糖纸上的米老鼠褪色得只剩个轮廓。突然就想起丁丁蹲在老家小卖部门槛上嗦糖的样子——那小子舌头永远染得跟调色盘似的。
丁丁是我堂弟,小我三岁。他爸是我二叔,在镇上中学教语文,衬衫口袋里总别两支钢笔。二婶开了间巴掌大的杂货铺,卖些酱油火柴玻璃弹珠。丁丁打小就在货架缝隙里钻来钻去,沾一身咸鱼和话梅的混合味儿。有次他偷吃供在柜台的祭灶糖,被二婶拎着扫帚追了半条街,最后躲进我家米缸,顶着一头白花花糯米探出半个脑袋喊:“哥!救命啊!”那副狼狈相,我笑了他整整十年。
他初中那年摔断腿的事我记特清楚。二叔咬牙买了辆二八杠自行车让他学,这小子非要炫技,在晒谷场边沿松了手把,结果连人带车栽进排水沟。我去卫生所看他时,他右腿打着石膏吊得老高,却神秘兮兮从枕头下摸出个塑料袋:“哥你闻闻!”里头是半块沾着泥巴的蜂巢,野蜂蜜混着铁锈味直冲脑门。原来摔下去时他听见嗡嗡声,硬是爬了三米从石缝里掏出来的。
高考落榜那晚,我陪他在河堤坐到后半夜。月光把芦苇影子拉得细长,他忽然把鹅卵石砸进水里:“复读费够买多少蜂箱啊?”我知道他早盯上后山那片野花坡。第二年真见他骑着破三轮收蜂箱,箱角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“丁记”,被野蜂蜇得满脸包还嘿嘿笑:“比三角函数有意思多了!”
去年清明回去,发现杂货铺招牌换了——原先“芳华商店”的褪色字样下,新贴了张荧光绿的“丁丁蜂蜜直营点”。玻璃柜台里金灿灿的槐花蜜挨着二婶腌的酱黄瓜,违和又和谐。他塞给我两罐冬蜜:“大学时你总给我寄生活费,现在该我上贡啦!”罐底居然还贴了带二维码的标签,扫出来是他戴着防蜂帽竖大拇指的视频,背景音里全是嗡嗡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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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时聊起童年,二叔抿着酒突然说:“那辆害你摔沟的破车,其实是我拿半个月工资买的。”丁丁正啃鸡腿的手顿了顿,油光光的嘴咧到耳根:“早知道多讹您几辆,现在收蜜还能用上呢!”
铁皮盒里的糖早化得咬不动了。我把发黏的糖纸一张张摊平夹进旧词典,突然发现糖纸背面的生产日期是2005年——正好是丁丁摔断腿那年夏天,他瘸着腿来市里看我,用汗津津的零花钱买的。糖纸边缘还留着当年他撕包装时的小牙印。
有些人像野地里疯长的狗尾巴草,给点土星子就活得蓬蓬勃勃。丁丁的蜂蜜铺子今年在县城开了分店,朋友圈照片里他举着割蜜刀,背后“丁丁的蜜”招牌亮得晃眼。我给他留言:“下次带两罐过来,配你家酱黄瓜正好。”他秒回三个呲牙笑表情,像极了当年顶着糯米喊救命的傻小子。
日子啊,说到底就是把苦药裹上糖纸的过程。那些被生活硌疼的瞬间,在多年后摸到糖纸上模糊的齿痕时,竟嚼出回甘来。对了,上个月收到他寄的新蜜,罐底贴着二维码,扫出来是段摇晃的镜头:二叔戴着老花镜往瓶身贴标签,二婶的声音从画外飘进来:“老头子你贴歪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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